秘书之女:“鄙视那些利用父辈光环为自己谋私利的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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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开栏的线年,中国走过了整整100年的历程。我们开设“建党百年·延安故事”栏目,听革命后代讲历史、忆家风、话初心。延安精神教育滋养了几代中国人,今天依然是凝聚人心、战胜困难、开拓前进的强大精神力量。

  ·2020年12月20日,胡木英在北京接受本刊记者正常采访。(本刊记者 侯欣颖 / 摄)

  我是1941年出生在延安的。当时陕北的革命根据地已经比较稳固,很多经历过长征的干部都成了家,延安的孩子也多了起来。

  那时我们党对延安青年的教育工作抓得很紧,办了陕北公学、中国女子大学、延安大学、鲁迅艺术学院……就连被俘虏的日本兵,我们也给他们办了一所日本工农学校。从全国各地来到延安的人,不管是老革命还是新革命,都要进入相应的学校接受教育。因此女同志生了孩子以后就很辛苦了,又要带孩子,又要上学,怎么办呢?一些女同志开始互帮互助,今天我留在家里照看孩子们,其他人去上学,明天换一个人照看。但这样还是会影响学习,并且还有很多孩子的父母不在身边,因此组织上决定找一批保育员,办一个托儿所。

  保育员有限,窑洞也有限。托儿所最初只有两三孔窑洞,放不下几张小床,于是后来又请当地的老乡帮着挖了几孔。在这种条件下,能优先进托儿所的孩子大部分是烈士的后代,再就是父亲或母亲在抗日前线工作的。而父母都在延安的,像我,以及毛主席另一位秘书叶子龙的两个女儿,只能由父母请当地的一些大孩子帮忙照顾。

  以一个小孩子的眼光看,在延安的生活还是很愉快的,留给我的记忆都挺美好。虽然物质是匮乏的,没有糖,但在小米粥里放俩枣或者几块南瓜就有甜味了。庄稼的收成主要靠天,雨水不好的时候就一天干嚼两顿黑豆,能吃点小米、南瓜、大枣就很好了。过年的时候会杀一头猪,我们才可以吃到肉,平时都是吃油渣,跟菜一起炒,觉得特香。我父亲胃不好,馒头、窝头都是烤着吃,上面能抹点猪油就是最好的东西了。

  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还有延安的拉歌。每次开大会、看电影,各单位的人一坐下就开始拉歌,你来我往、一刻不停地唱,一直唱到开会或者电影开场。在我的记忆中,那时的延安好像到处都在唱歌。“风在吼,马在叫,黄河在咆哮”,我不理解咆哮是啥意思,以为是延安的“保小”(陕甘宁边区战时儿童保育院小学部,简称保小),心想:“为什么黄河在保小?”

  我父亲做了毛主席秘书后,我们一家先是住在杨家岭,后来搬到了枣园。枣园让我记住的不是枣子,而是梨树。每当梨子成熟的时节,叔叔阿姨们就会摇树,一摇就掉下来一两个。毛主席的女儿李讷出生后,我和叶子龙的女儿有时会过去跟她玩。我记得李讷画了很多京剧人物,原因是她父母喜欢京剧的原因,她画的那些人物头饰真挺像的。

  枣园还有一个小礼堂,是书记处开会的地方,周末的舞会也在那里开。每次开舞会是我们小孩最高兴的时候。大人们跳舞时,我们就在中间穿来穿去,给他们捣乱。平时小孩子很少外出,因为延安有狼、有疯狗,大人们怕出意外不让孩子随便跑。只有开舞会的时候,小孩们才聚到一起打打闹闹的,非常热闹。到了夏天,礼堂外面有一些小花,我们就去抓蝴蝶。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特别快乐。

  我出生一个月的时候,父亲就到毛主席身边当秘书了。在枣园时,我们家隔壁就是朱老总家,中间隔着一堵小矮墙,墙上有个小缺口。1944年,我弟弟出生了。朱老总空闲的时候就会说,把小家伙抱过来玩玩嘛,然后大人们就把我弟弟从矮墙的豁口上递过去。

  毛主席住得也不太远。枣园外面就是老乡的菜地,毛主席、朱老总出来休息的时候,看到小孩子都要逗一逗:“你是谁家的啊?”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见到老乡,见到战士,他们都会主动聊几句。

  我母亲到延安后也上过女子大学,1939年日本侵略者轰炸延安时,她在窑洞门口被埋了半截,额头、耳朵都受了伤,而在窑洞里的十几名同志都牺牲了。在我的记忆中,飞机来得比较多,轰炸时间有长有短。警报一响,叔叔阿姨就拉着我们往防空洞里跑,一进去就不害怕了。

  1946年底,随着斗争形势的变化,中央准备撤离延安。我父亲当时在甘肃搞土改,我母亲接到上级指示,要求能不带的东西尽量不带。后来听父母说,他们两人之间的信件、部分照片、一些珍贵书籍都埋在地下了,最后也不知下落。

  因为在路上还要躲避敌机轰炸,所以基本都是晚上走,白天隐蔽起来。我记得有一天傍晚,敌人的飞机突然来了,我妈拉着我们赶快往山窝窝里躲。她那时年轻,不仅要照顾这一队老人孩子,还要收容一路上散落的家属。就这样一直走过了黄河,到了山西临县,才算稳定下来。母亲把我们安顿好以后,就去参加土改了。我和其他几家的孩子住在一个院子里,又开始一起玩了。

  新中国成立后,我们这些延安儿女忙于学习、忙于工作,觉得父母好像永远会在一样,没有想过明白他们的故事、他们的思想。直到几十年后,他们去世了,我们也成熟了,对世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后,才发现失去了非常宝贵的精神财富。父母那辈人的很多故事,我们是后来通过他们的同事、同学,或者自己查阅历史资料才了解到的。随年纪和阅历的增长,我们终于真正理解了他们的信仰和追求。

  中国的缔造者们亲身经历了中国饱受列强欺凌的年代,亲眼目睹了老百姓如何遭受剥削、压迫甚至屠杀。很多革命者的家庭背景并不贫苦,所以有更多机会去学习、思考中国的命运、寻找解放人民的道路。中国应该往何处去?中国应该建设一个怎样的社会?在找到这条道路后,他们将其视为最值得奋斗的崇高事业,投入了全部生命。

  我们这个联谊会不以哪位显赫领导人的后代为中心,只要你的先辈是1949年以前参加革命的,就能参加我们的活动。联谊会中不仅有元帅的儿子,也有红军战士的后代,大家通过活动相互认识,增进交流。

  我所接触的革命后代,大部分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,从事技术工作的比较多。我们不愿意被称为“红二代”,更鄙视那些利用父辈光环为自己谋私利的人。每次聚会,我们不发吃的、喝的,就发一份小报,介绍组织活动发展状况。许多联谊会成员利用业余时间,搜集整理老一辈人、革命先烈的事迹,通过开研讨会、办宣讲团、出书、拍摄影视作品等方式,传播和弘扬革命精神。

  联谊会还组织了一个北京宝塔山合唱团,主要唱民歌,《延安颂》《兰花花》《走西口》《花儿与少年》……合唱团曾经受邀到马来西亚、泰国、日本、美国、加拿大等地演出,效果还挺不错的。东南亚地区的华侨对中国民歌尤其喜爱,对《延安颂》的歌词也能理解,因为当年有很多东南亚的华侨青年回到祖国参加抗战,想方设法地奔赴延安。

  2016年3月,北京延安儿女故事团成立了。它隶属于1990年成立的中国延安精神研究会,成员都是老人的后代,来自党政机关、部队、企事业、院校及科研院所,目前有60多人。故事团与团中央井冈山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、延安干部培训学院和中央团校合作,给青少年及党团干部学院讲家风、话初心,不少成员还接受一些单位邀请,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宣讲。

  我们既要看到当前取得的辉煌成就,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,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:社会贫富差距悬殊,各地区发展很不平衡,自然灾害等主客观因素造成的返贫问题还存在,党政军干部队伍的作风问题和贪腐现象在一些地区、系统中还较为严重,等等。还有复杂的国际形势,势力对我们的种种打压和各种颠覆活动一刻没停。加上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多重伤害,所有这些都需要中国人时刻警醒。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!我们作为老一辈人的后代,面对现实,更不能淡忘老一辈的教诲,更要弘扬老一辈的革命精神,努力传承人的高风亮节,发挥余热,让更多年轻人了解、学习、继承的初心,牢记使命,在思想旗帜下,紧跟以习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的战略部署,为中华民族的富强、人民的幸福而努力奋斗!